那中年主考官再次拊掌笑起来,豪爽嗓音宛如洪流激荡,冲散了学前殿内浮躁而杂乱的气氛,“果然虎父无犬子,想不到持国公还藏着这样一位公子,不知这位公子排行第几?”

    持国公叹道:“叫魏先生见笑了,他跟玉郎同胎所生,乃是不成器的次子。”

    高槐恶狠狠地瞪着高国公,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姬朝安也忍不住,抬头看了眼。

    高国公要护着高耀,使他世子做得名正言顺,便颠倒二人齿序,以伤春锁、伤魂锁生生推迟高槐开灵智、长身体的年份。

    然而姬朝安也明白,高槐所在意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嫡长之序、世子之位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当真伤到高槐的,乃是“玉郎”二字。

    玉郎是高耀的乳名,寄托着其父待他如珠如宝的呵护心意。

    而高槐也是有乳名的,同样是高国公亲口所赐,其名为“厌生”。

    恨之欲其死,恶之厌其生。

    四灵元帝登基之初,“厌生”之名曾被别有用心之人大肆宣扬,嘲讽他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,生母弃之、生父恶之,说他是个神憎鬼厌的诅咒凶物。

    与元帝争权失败的权贵们收买文人,极尽攻讦之能事,将天底下最恶毒、最肮脏、最臭不可闻的污蔑言辞尽数泼溅在高槐身上。

    高槐偶尔得知,暴跳如雷,骇得伺候他的人个个胆战心惊。

    然而尽管如此,四灵元帝在位期间,真正因言获罪者,则是一个也没有过。

    后来姬朝安进宫为后,教高槐一笔一画写字,将其乳名写作了“焰生”,则取其出生时身带烈焰的寓意。

    又或明或暗地推动,让这名字流传民间,称往日“厌生”乃高槐笔误,采信者居然甚众。

    ——相信一个人不学无术写错字,总是比相信“天下间还会有父母对子女怀有深沉恶意”容易得多。

    此后高槐的戾气才开始缓缓削减,多半是身边多了个“亡国妖后”替他分担责骂的缘故。

    姬朝安回顾往昔时,魏姓主考官又已经笑道:“恭喜高二公子拔得头筹,想当年令尊也曾是武试第一,这可真是父子双魁,光耀门楣。”

    高槐傲然道:“不过是个入学考试罢了,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这话逗得魏姓主考官大乐,连连夸他有志气、目光高远。

    反倒是高国公沉下脸道:“胜之不武,这场甄选就此作废,高槐,你跟我回府。”

    高槐又看了姬朝安一眼,咬牙道:“我不回去!”

    魏姓主考官的脸色也有些难看,说道:“国公爷请慎言,何谓胜之不武?言下之意,莫非质疑我学宫甄选有什么猫腻不成?”

    高槐偏过头,小声问姬朝安:“猫腻是什么东西?”